其实我叫贱君

重逢的三个昼夜【1】

纳兰妙殊: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背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这里的史蒂夫罗杰斯没有沉睡冰海,他坚信巴奇未死,二战结束后,他与多个失踪士兵搜寻组织合作,不懈地寻找巴奇。战后四年,他终于找到了他,获知1944年巴奇坠崖被救后失忆,现在是一个家庭圆满快乐的平凡青年。
史蒂夫查到巴奇会乘某趟火车出门远行,于是费尽心机、暗中安排了一次“偶遇”。
他们“碰巧”在车站“邂逅”,并将在同一卧铺车厢共度三天旅程。

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正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第一天

在分别了五年一个月零十天后,巴奇,我将于今天下午16点43分与你重逢。
而你对此一无所知。

就算上帝让我专门挑选一天,也不会比今天更好,空气清新得像薄荷酒,日光质感如水,云朵仿佛浸透了浆果果汁,车站外的天空是浅蓝色羼着紫丁香色——以后如果我要把这刻的天空画下来,就会选这两支颜料。
一切都像是善意而完美的成全。成全一个开端,或一截未来的回忆。

我像所有普普通通的旅客一样,溜达着走进车站。根本没费劲就找到了你。
一只边角包金属的旧牛皮箱搁在旁边,你坐在月台候车长凳上,栗色头发修剪得很短,很整齐,穿整身灰色厚呢外套、同色长裤,左腿叠压右腿,裤子底端露出黑棉袜包裹的瘦长脚踝,圆溜溜的踝子骨像皮肤下藏了一枚小石头。
从七岁到二十七岁,你的腿一直细得像个姑娘,不过被你的长腿狠狠踹过屁股的人可不敢嘲笑这一点。

你在抽烟,修长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前端微微弯曲,夹着烟身,交到嘴唇之间,就像是在轻吻手指尖似的。
接着你挪开手指,撮圆嘴唇,吐出一缕悠长的烟。
从七岁到二十七岁,你做什么事都是这副从容不迫的优雅态度,无论是跟姑娘们在舞场里翩翩起舞,还是潜伏在林中高地狙击敌人。

我靠着十五码之外的一根灯柱,远远地凝望你。今年三十二岁、身高五英尺九英寸的詹姆斯•布坎南•巴恩斯。
你对你的名字也一无所知。

咱们要搭的那趟慢车要21分钟之后才到。我有时间,有的是时间。
所以我耐心等待,等到双手和膝盖不再哆嗦得像犯了疟疾,等到泪膜从眼珠上退下去,才站直身体,提起行李箱。
幸好这天有风。万一你觉得我的眼睛和鼻头发红,你会认为:哦,是来车站的路上被风吹的。

然后我向你走过去。跨过生和死,跨过漫长无望的日子,跨过无数噩梦与午夜的热泪,跨过来不及挽回的舛误,向你走过去。

我在长椅边刹住脚,开口对你说了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:
“对不起,先生,能借个火吗?”
就像所有在火车站萍水相遇的两个陌生男人一样。
我以前登过舞台,也演过电影,不过我真心觉得,这是我表演得最好的一句台词。
谁也看不出这里面有问题,绝对看不出。就算把夏洛克福尔摩斯叫来,他也没法从我这个表情和台词里找出别有居心的迹象。

你抬起头来,友善地一笑,将烟衔在嘴里,用右手从右边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,递给我。
我接过火柴,说“谢谢”,然后放下提箱,顺势在你左边的椅子空位上坐下来。
光是再次跟你并肩坐着,就让我的眼泪又暗地里来了一次冲锋。

我低头掏出香烟盒,在手心里磕一磕,用牙拽出一根,再用你的火柴点起来。
你看着我的烟盒,“您也喜欢切斯特菲尔德?”
“是。”我向你微笑,笑得有气无力的。因为我所有的力气都用去按捺着自己的四肢,阻止自己扑上去拥抱你。
你遗憾地蹙一蹙唇尖,“真奇怪,这个车站商店的切斯特菲尔德烟都卖光了。”
一点不奇怪,两个小时之前,它们全都被我买了下来。

我说:“您只吸一种牌子的烟?”
你点点头,笑一笑,“有点古怪?”
“不,不怪。我也只吸切斯特菲尔德。”我只吸它,是因为你从十四岁开始就只喜欢这个牌子。

这时你那根烟燃尽了。垃圾筒在我这一侧的长椅旁边。你低声说着对不起,探身掠过我胸前,用右手把烟蒂丢进钢筒。
我努力让脊骨贴紧椅背,但那一瞬,我恍惚看到我的心脏从肋骨后边蹦出来,带着发烫的血撞到你身上。
幸好这一刻非常短暂,你迅速地收回身体,在原位坐好。
你空荡荡的左边衣袖跟随你的动作,在我腿上拂过来,又荡回去。
我看了一眼那根袖子。你立即发现了,仍旧答之以一笑。但你的目光在我脸上带有探察意味地打了个转。
你在看我有没有露出惊怪、不礼貌的神色。
我想我通过了这个小小的考试。
我神色如常地问:“现在还会疼吗?”
实际上,我积攒了一吨关于那条手臂的各种问题。但我只能挑一个最普通的问,因为我现在还是陌生人,一个在车站跟你借火的陌生人。
你这次笑出了声,“当然不,是五年前的事了。”
一个忍不住,我还是多问了一句。“肯定挺不方便的吧?”
“嗯,后来我说服自己是生下来就少一只手,日子就好过多了。不过系鞋带还是个问题,所以我只能总穿吸烟鞋。因为这鞋,我又总想吸烟。刚才我抽完了身上最后一根,倒霉。”说完,你叹一口气,咧嘴一笑,现出满口雪白牙齿,像有一道光忽然射出来。
在你的世界,一切都不会钝化,不会浑浊,永远新鲜清澈,永远是这样。

我掏出自己的烟,“这盒送给您。别推辞,我还储备了好几盒。”
你微微张圆了嘴唇,接过烟盒,表情变得更柔和,“喔,您可真是个好人!……您要到哪儿去?”
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。
你的眼睛也张圆了,“这么巧?我也去那里。”一点都不巧,我是知道你的行程之后才订票的。
但我仍做出惊诧的表情,“那么您的房号是?”
你说:“二等铺,九号房间。”
我抬手扶住额头,“我也是九号房间,A床位。”
“我的床位是B。天哪,这真是太巧了。”不,一点都不巧,我花了三倍的价钱从一个土耳其人手里买下跟你同厢间的铺位。这世上只存在你不知道的、隐秘的苦心孤诣,没什么事真是凑巧的。

你明显地松了一口气,绿瞳仁熠熠生光,“这太好了。行程有三天呢,我一直担心同房的是个……”
“是个什么?”
“是个不像您这样文雅和善的绅士。”

我并不文雅和善,我也不是绅士,我是个军人。我杀过人,很多人。

你利落地向我伸出右手,“既然咱们要做三天的室友,您好,我的名字是……”
你说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,我的嘴把它重复一遍,但我的心下一秒就把它忘了。你只有一个名字,你是詹姆斯巴恩斯中士。巴奇巴恩斯。
你是我的巴奇,不管你记不记得。

握手的时候,你无名指上的婚戒凉凉地硌着我的手心。
我说:“很高兴认识你,我的名字是史蒂夫罗杰斯。”
二十五年前,我跟你第一次在公园里遇见,我说:“很高兴认识你,我的名字是史蒂夫罗杰斯。我今年五岁。”

列车员吹响了哨子。哨声悠长,咱们那趟车进站了。
我和你同时站起身来,我抢先替你拎起了你的皮箱。你一伸右手,抢了个空。
我立即说:“我坚持。”
你直起身子,再次笑起来,“罗杰斯先生,我已经预见到未来三天,咱们一定会共度得很愉快。”

当然,当然会很愉快。因为我爱你,巴奇。
我们有三天时间。只有三天。或者说,有三天那么多,在那个狭窄的铁盒子里,朝夕相对。
我曾在一节火车车厢里失去了你。现在我会在面前这节车厢里找回你。
(我会吗?我能吗?我做得到吗?……我该去做吗?)
那个本已摺叠、封存进二战英烈档案馆的故事,从时空的缝隙里掉出来,像卷轴一样再次铺开。

另几条轨道上,有车进站,有车离站。火车汽笛长鸣,蒸汽缭绕。列车员挥舞小旗。人们在月台拥抱道别,亲吻脸颊,从车窗里挥手致意。我跟在你身后,踏上了我们的列车。








【这篇(应该)不会很长。在开那个海上浮城AU之前,手痒先把这个脑洞写出来。


戒指和家庭问题后面都会解释的(我有独特的HE技巧~


本来打算写成这样:史蒂夫隐姓埋名到巴奇生活的乡村去,打零工慢慢接近他,犹豫了好久还是写成火车上的三天。这样应该会更紧凑更有戏剧性一点。


两人会一直以礼相待,不会上三垒,所以算是盾冬盾?标签什么的永远糊涂,如果打错了请赶快告诉我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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